《活着》:在绝望中诞生
2009-12-16 11:01

《活着》这本书如此深厚,仅用一篇小札记是难以概括的,如果需要概括的话,余华在韩文版自序的“千钧一发,它没有断”,或许是最好的注解。 在这本书里,余华对从四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之间人生的宿命进行了描述,对那时候人和生存状态进行了描述。但除此之外,似乎还隐藏着一种恶作剧的心态,这种恶 作剧是让你在黑夜中看到火光,而后又将它熄灭,再次点燃,又再次将它熄灭,一次次,让你的心灵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如钟摆摇动,每次的结尾都是绝望,但希望却 永不来临。

读书的过程中,我一直在猜测,余华在结尾处到底想不想让我们看到希望,他到底象不象其他作家,最终给予我们以某种程度的释放。结尾是这样的:“我看到广阔 的土地袒露着结实的胸膛,那是召唤的姿态,就象女人召唤着他们的儿女,土地召唤着黑夜来临”。土地的胸膛如此广阔,它可以包容黑暗,而黑暗与土地的关系犹 如女人与儿女,如此亲密相依,这样看来,作者没有给予我们释放,他让我们沉下去了。但我们感到无望了么?在读书的过程中,我们一直在承受压力,适应压力, 作者在揭示生命无限的忍受力时,我们发现我们的忍受力也在无限地扩大,就象一根橡皮筋,在最大弹性处拉紧后,故事结束了。

但并非余华没有解决释放的问题。在叙述这个绝望的故事时,背景的明媚与阴郁的故事本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游荡在知了和阳光充斥的村舍田野的民歌收集者,姑 娘在田间的窃笑声,村里的人们偷鸡摸狗的勾当,一段田间河渡浪漫的小插曲,“皇帝招我作女婿,路远迢迢我不去”的歌声在画里画外飘荡。这一切,无论如何让 我们感到的是生存状态的轻盈,充满世俗的风趣,这使读者在每次神经绷紧后得到一次暂歇,让读者随着余华的诱迫狂奔时,有了个喘气的机会。余华的这种技法之 高超让你瞠目结舌,这种方式不仅给予读者以某种程度的释放,他更恶作剧地让你混淆,到底哪一种是活着的真实的状态,在水里,还是在岸上,让你恍惚迷离。

或许余华想告诉我们的是,人的忍受力是无限的,对希望的期待也是无限的,人的生命力在极端的状态下仍然可以顽强地生存,这不仅是对生命状态的提示,更是对 人的生命力的肯定,而可以证明这个论判的最近而最典型的时代就是从四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之间的那几代人,他们承受了失去亲人、战争、饥饿、贫困、十年浩劫。 一切生命最残酷的方式都以他们的生命做了实验,这个实验使人的生存状态直达底线,那就是“人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今天的我们无法对这句话的实质亲身一 试,我们只能从过去中得知,在寻求新的“活法”中听取这个旧的“活着”的故事,从这个意义上说,写这个故事本身的目的还是积极向上的,他让我们感到,虽然 “活着”的状态已经逝去,但“活着”却以人最本质的生存方式在我们的生命中永远存在,它时刻准备着承受一切生命的不幸。人之渺 小,生命之伟大,明白这点,多么让人感动。